观察 | 2018上半年广电行业监管趋紧

来源：广电独家（ID：guangdiandujia）

作者：林沛

经过2018上半年，或许没有媒体或平台仍会对下列问题抱有疑问：红线在哪里？导向是什么？如果说2017下半年大量内容的下架、整改还只是预警，那么2018年上半年的监管步伐大有雷霆万钧之势。尤其在“网台同标”的新气象下，网络视听媒体与自媒体的规制不断，下架与自查齐发，整改与反思并行。

相比之下，由于被媒体称为“限娱令”的1.0版至4.0版的长期效应显现，广电媒体进入一个价值观引领与市场引导为主的时期，在播出结构与生产类型调控的作用下，电视剧与综艺市场进入平稳向上的发展阶段，动画、纪录片有条不紊。

从监管主体来看，上半年亦发生了一个不可忽视的重大变化——国家广播电视总局、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成立。前者的成立将更聚焦广播、电视的规制，也将使规制更专业、更具体；后者则将在多年媒体融合的顶层设计方面，给予广电领域更多探索的可能。

互联网内容与平台

厘清监管底线，重申社会责任

互联网监管最直接的表现，也是社会舆论最为关注的，就是大量自媒体下架与主播禁言。这些“个人IP”在网络环境中有着相当的影响力，因此行业主管部门试图以儆效尤也在情理之中。

2月2日，国家网信办等六部委联合整治娱乐圈，“卓伟粉丝后援会”“全明星通讯社”“娱姬小妖”等专事炒作明星绯闻隐私的账号被永久关闭；2月11日，“天佑”“五五开”等主播被禁，一些直播平台被关闭。吸毒色情、隐私八卦、仇富拜金等无一不是踩到了低俗内容的政策禁区。

从4月到5月，又有“内涵段子”“二更食堂”“六神磊磊”“暴走漫画”“Ayawawa”等头部自媒体“大V”由于格调低俗、导向不正、侮辱英烈、物化女性等原因被关闭账号或被禁言。其中，与“六神磊磊”同被微博处置的头部用户有50个，与“暴走漫画”同属涉嫌戏谑、侮辱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的账号共关闭16个，删除账号昵称39个。且“内涵段子”“二更食堂”“暴走漫画”等几乎遭到了全网唾弃。

对自媒体管理趋严的背后，还有各大平台强烈的求生欲。自网信办出台《微博客信息服务管理规定》后，微博也出台了《关于开展涉及未成年人的违规违法内容专项清理行动的公告》，并先后多次关闭、禁言账号多达上千个。“Ayawawa”的不当言论发出后，虽然并未发布在微博上，但因其恶劣影响，微博仍然做了禁言6个月的处理。

此外，自春节后，直播答题平台，花椒、斗鱼等直播平台，今日头条、UC等资讯分发平台，快手、火山小视频、秒拍等短视频平台，凤凰新闻、网易新闻、天天快报等新闻资讯类APP，都接到了不同程度的清理、整改、下架的通知。在这一长串名单中，还包括向来被认为“文艺”又“安全”的豆瓣与知乎，拥有60万组员的豆瓣“八卦来了”小组被停用3天，知乎APP在各应用商店下架7天。

2018上半年，对网络环境的规制与训诫发生了三个小高潮：第一，4月11日凌晨，“今日头条”创始人兼CEO张一鸣发表公开信，承认“产品走错了路”，并“真诚地向监管部门致歉”。加上此前快手CEO宿华的《接受批评，重整前行》，监管部门对两大头部平台的规训取得阶段性成果。

第二，4月26日，总局局长聂辰席会见腾讯公司董事会主席兼CEO马化腾，重申落实党管媒体原则，与切实履行社会责任，并要求腾讯“要加强与总局相关部门的沟通协调”。总的来看，针对网络视听新媒体的规制重心，似乎应更多落实到执行层面。

第三，3月22日，总局发布《关于进一步规范网络视听节目传播秩序的通知》，引起行业内高度关注。是果也是因，大量调控出台的时间点恰好围绕着这个政策的出台。通知主要内容有三点：一是坚决禁止非法抓取、剪拼改编视听节目的行为；二是加强网上片花、预告等视听节目管理；三是加强各类节目接受冠名、赞助的管理，这既可看作是对2~3月的“概括”，也是对4~5月的“预告”。

对于是否是网络视听节目的“史上最强”规制，来自总局发展研究中心的专家在“2018年中国网络视频年度高峰论坛”上指出，这透露出总局对网络视听节目管理的三个政策信号：版权要合法合规；内容要健康向上；鼓励走正道的创新创意。

2018上半年网络新媒体监管一览

电视剧：渐趋宏观，转方式调结构 

在广电内容体系中，作为相对成熟的产业形态，电视剧的调控有渐趋宏观的趋势，重点可概括为“转方式，调结构”。

在4月4日召开的“全国电视剧创作规划会”上，总局局长聂辰席指出，加快建设电视剧强国，要“实现由数量型增长向质量型发展的根本转变”，“实现优秀作品传播最大化、效益最大化”，“没有质量的数量就是行业的冗余产能，没有效益的数量就是行业的资源浪费”，“将通过改革的办法、引导的机制、调控的措施，推动全行业把发展重点放在提升整体品质这个‘牛鼻子’上”。

从粗放到集约、从单纯增长向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方略在电视剧领域有明确体现。事实上，近两年总局在电视剧加强规划、繁荣创作、打造精品方面不遗余力。而电视剧领域的政策特点，便是在相对成熟的市场中进行的既提纲挈领又细致入微的调控。

第一，从内容来看，从去去年底总局电视剧司《2017年度电视剧精品发展扶持专项资金剧本扶持项目评审结果公示》发布的33部作品，4月4日电视剧创作规划会议发布的2018~2022百部电视剧选题，以及5月5日北京局“‘记录新时代’创作规划座谈会”上公布的53部重点选题可以看出，现实题材与历史正剧将是总局一段时间之内的扶持重点。

将三份名单概括看来，鼓励现实题材都被放在首当其冲的位置加以强调。《创业时代》《风雨中关村》等创业题材，《阳光法庭》《人民警察》《归去来》等公检法题材，再到《破冰行动》《壮志高飞》等反恐军事类题材等现实题材高歌猛进，唐嫣、罗晋、黄景瑜、李佳航等以往偶像定位明星的出现，也是现实题材巨希求“年轻化”的最重要表征。

“近年来，个别脱离历史真实和生活真实的所谓‘爆款’电视剧，由于宣传的误导，向市场传递了错误信号，引起一些从业者一时盲从，比如都市剧的华丽跟风，古装剧帝王将相、后妃佳人泛滥，还有架空历史、架空生活、架空革命历史，等等。这些不仅为观众所诟病，还影响了中国电视剧整体形象和健康发展。”——聂辰席的讲话或多或少地解释了年初多部古装剧“流拍”的内因。而进入重点选题名录的古装剧，如《北魏王朝》《天下长安》等，则反映出总局在古装剧领域鼓励的创作倾向：反戏说，讲求历史镜鉴与精神传递。

第二，从产业链看，总局推进制作机构规划与播出平台调控的“双杠杆”。对电视剧制作机构，即电视剧市场主体多而不优、多而不强造成的“小散滥”、恶性竞争等问题，“将花大力气完善政策，厉行优胜劣汰，对‘浑水摸鱼’‘打擦边球’和干扰行业形象与秩序的给予最严格的监管”。对电视播出平台，将“积极探索解决各级电视台购销播出的现实难题，从播出体系上溯成本价格体系的重塑和再造”。对视频平台，则会“统筹网上网下两个传播平台，构建传播新体系，充分发挥两个平台的综合效益，”。

而对于产业链条上的比例错位，只有更加合理化、高级化，才能真正拉动产业发展。面对居高不下的高片酬弊病，聂辰席讲话认为，它“挤压了影视制作其他投资，直接影响作品质量，违背了创作成本优先、制作成本优先的意见精神”，并提出三个方案：一是要从“准入、购销、播出各个环节坚决予以制止”；二是协调参加综艺节目影视明星演员的合理片酬，推动建立省级卫视协调机制；三是对相关制作机构进行违规惩戒，并在政府评奖中一票否决。

电视剧创作规划会后，优爱腾三家视频网站也联合发布倡议，称要共同抑制不合理的高片酬现象，杜绝为突出个人指定合作导演、演员擅改剧本、决定番位等；建立劣迹演员名单库，三家平台将对此类演员实行预警机制，谨慎聘用。

综艺、动画、纪录片

步伐稳健，引导为主

无独有偶，在电视剧创作规划会前一天（4月3日）举行的广播电视节目创新创优培训班上，总局宣传司司长高长力提出了节目创新的“小正大”原则，即“小成本、大情怀、正能量”。其中，“小成本”便是指“无论何时都要始终坚持节俭办节目的原则，绝不去讲排场、比阔气、拼明星，我们要继续遏制明星片酬过高的倾向”。

“小正大”实则再次强调了综艺节目百姓舞台、家国情怀、激励向上的基本创作原则。相对2017年综艺的大面积停播、下架与整改，今年上半年除《奇葩大会2》下架外，综艺节目领域的规制步伐相对稳健，同动画、纪录片相似，调控思路以引导为主。

4月23日，总局公布了2017年度优秀国产电视动画片，《梦娃》《棉花糖和云朵妈妈第二季》《豆小鸭》等19部作品获得资金支持共计300万元。6月4日，总局官网又发布了《关于组织开展“我和我的祖国——第三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动画短片扶持创作活动”的通知》，一手引导生产短小精悍、健康阳光的动画创作，一手发现培养青年动画人才。

在4月27日的第十四届中国国际动漫节高峰论坛上，高长力概括了国产动画的发展方向，“一是坚持价值引领，塑造时代新人；二是坚定文化自信，弘扬民族精神；三是坚持创新开放，打入国际市场。”值得注意的是，纪录片也与动画同步，开始实质性地强调国际传播的重要性。

5月25日发布的《关于公示2017年度国产纪录片及创作人才扶持项目评选结果的通知》显示，2017年度评选类别共12项，相比2016年度多出了一项“优秀国际传播奖”，《智慧中国：众创时代》《港珠澳大桥》《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》《记录北京的人》等几部作品有着五洲传播中心、英国子午线制作公司、新加坡IFA，以及中央电视台、珠海市广播电视台等具备“外宣力”的机构背书，成为第一批纪录片国际传播的范例。作为每年纪录片领域引导的规定动作，这次评选结果反映了总局推动纪录片外宣的鲜明姿态。

6月初，总局发布通知，将实施“记录新时代”纪录片创作传播工程，堪称是纪录片从内容、平台、人才上的全面、升级的扶持计划。在这个2018-2022的“五年计划”中，将开展编制百部纪录片重点选题规划工作，开展纪录片精品创作；开展中国梦短纪录片创作，每年扶持30名纪录片导演和爱好者，创作30部现实题材短纪录片；扩大国产纪录片播出需求；并实施纪录片人才培养工程，加快国产纪录片“走出去”。

综艺节目的未来重点是什么？至少眼下将聚焦于如何“向内观”——面对国内不同受众的融合传播。5月15日高长力在中国传媒大学的讲座中说，“如果把三微一端全都放在一起，收视率单期节目最高相当于55%！”电视节目的融媒转型已迫在眉睫，“有的节目虽然内容很好，但能不能做到在全媒体平台推出去？要突破传统媒体人广播电视的思维模式。”

4月25日，总局网站刊登了3月30日下发的《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关于公布2017年度广播电视创新创优节目的通知》，确定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《那年我高考》等8个广播节目、中央电视台《中国诗词大会（第二季）》等18个电视节目为“2017年度广播电视创新创优节目”，并给予每个广播节目15万元、每个电视节目20万元的资金扶持。

据微信公众号“国家广电智库”后续报道阐释，这些节目有两个共同特点：一是“普遍坚持创新发展理念，弘扬主流价值、讲好中国故事”；二是“大力实施融合传播，再造广播电视节目创意、策划、制作、宣发、营销、播出体系和流程，构建舆论宣传新格局，扩大了优秀节目传播的范围，拓展了节目创新创优新境界”。

从根本上来说，融合传播是综艺节目创造收入与舆论价值的结合点，也是实现综艺节目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相统一的命门。

媒体融合

机构改革拉开序幕，立法重提日程

广电行业在2018上半年迎来了一次颇具规模的媒体融合。今年3月，中共中央印发了《深化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》，方案提出：将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新闻出版管理职责、电影管理职责划入中央宣传部，组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。组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，撤销中央电视台（中国国际电视台）、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、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建制。对内保留原呼号，对外统一呼号为“中国之声”。其后不久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、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挂牌，预示着媒体融合在国家级媒体的机构层面的改革拉开序幕。

4月19日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揭牌成立。总台复兴路总部和光华路、复兴门、鲁谷办公区同步揭牌，标志着央视、央广、国际台三家建制正式废止。组建后的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分设三台、四个办公区。

对内提升媒体融合的深度，对外提高海外宣传发声的广度是此次“三台合一”的顶层设计。3月29日，来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《新闻和报纸摘要》的播音员忠诚、方亮、郑岚等几位著名播音员首次献声《新闻联播》。在4月10日开幕的博鳌亚洲论坛报道中，央视新闻新媒体首次邀请央广、国际台主播共同进行“博鳌”探营移动直播并首度共同播报总台呼号，开始营造“1+1+1>3 ”的舆论声势。

除了人才打通外，渠道融合的速度最快也最为明显。例如在对博鳌亚洲论坛中，新总台推出了“央视快评”、独家V观、H5页面、原创特稿等产品，并加挂总台标识，实现全网推送。新任总台台长慎海雄上任后，也相继约见马云、马化腾、李彦宏，“希望与三家建立更加紧密的关系”。传统广电与新媒体在渠道融合之外，如何探索技术、内容、甚至平台的融合？广电“国家队”的思路将提供怎样的借鉴值得瞩目。

另一方面，4月16日，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挂牌。将新闻出版与电影统一划归中宣部管理后，总局对广播、电视两个领域的管理将更为聚焦，也将进一步规范和严格。对于内容创作者来说，不论是机构改革还是具体的政策出台，国家对内容监管越来越严格将成为未来的长期趋势。

3~5月，与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机构改革相匹配的人事调动也接连落停：3月21日，聂辰席任职中宣部副部长、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局长、党组书记；周慧琳、张宏森任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副局长、党组成员。5月9日，周慧琳调任上海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。5月下旬至6月上旬间，范卫平、高建民先后被任命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副局长。经过这一轮调整，广电总局形成了一正三副的领导配置格局。与范卫平同时宣布任命的，是新兼任国家电影局局长的王晓晖。

广播电视管理的进一步聚焦，也使得《广播电视法》重新提上日程更具合理性与可执行性。3月28日总局发布的《关于2017年度法治政府建设情况的报告》中提及了这样一条2018年工作计划，“推进重点立法项目取得新突破，进一步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出版、版权、广播电视、电影领域法律规范体系，如启动《广播电视法》制定工作，建立广播电视领域基本法。”一直以来，总局对广电领域一直是行政规制，行业也一直呼吁更规范的管理。呼吁二十年的《广播电视法》既是行业未来，也将是总局面临的宏大任务与挑战。